我想,以后我还会看个几遍的(全程剧透慎入)

第二次看这部电影。第一次大约是在我高三,刚学编导的时候。教编导的老师说这部是经典电影,你一定要看,看完写出一千五百字影评给我。
    当时大约是写了的,洋洋洒洒,一整篇,一千五百字似乎是拦不住。老师接过电影读了一遍,笑了笑说,真的是这样吗?你再看一遍,再品一品,讲给我听。电影如戏,事实上国内第一部电影《定军山》它就是戏。程蝶衣这样说,京戏就是美的,讲究的是个情境。我始终认为,电影也好,京戏也好,第一遍看的时候最美,既然都知道了内容,再看还会有什么意思。所以直至今日我都没有把这《霸王别姬》好好地看第二遍。甚至今天刚看的时候,我都企图用快进的方式一掠而过,匆匆回忆一下剧情然后开始草率地动笔开始写影评。
    可是我错了。今天我才知道,电影除了剧情,还有一种内涵在里面叫韵味。既然知道了那《霸王别姬》的台词,可为什么观众对这戏百听不厌,甚至是认了这对角儿?因为一遍听是一遍的厚重,一遍看是一遍的芳醇。电影与京剧,那都是馥郁的。跳了一段之后我就发现我跳不下去了。错过了哪怕一个镜头一个眼神我都会发现我跟不上导演的思路,看不懂个中情境,更何况我是被吸引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把它完完整整地看一遍。
    第一遍那影评不去想,大约是肤浅的。也许以后有这机会,我还会再来品一品这霸王别姬,说不定此时此刻我正写着的这片影评也是肤浅的。解释是艺术的天敌,或许我真的不该去写这篇影评,又或者,我试图用拙笔描绘出关于这部电影于我心中留下的宏伟投影,却不能道尽一二。闲话少叙,说一说这一次我都看到了些什么。
    这部电影一口气看了第二遍,能让人记住的台词有很多,可印象最深的依旧是那一句,那段小楼对程蝶衣戏说的一句:“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是的。霸王是假霸王。
    段小楼无论如何配不上霸王二字。不是说能否成为霸王取决于他与程蝶衣的关系如何。随着年龄的增长,段小楼徒有这霸王的脾气,却没有这霸王的气量与担当。第一次观影不觉得如何,第二次看却是对这段小楼颇为不喜。是的,他没办法坚守自己的底线,他在一步步退让。电影开篇他便以一个皮实的大师兄的形象出现。无论是一时激愤自拍一砖以此救场,还是被师父惩罚风雪中跪一夜,我们都能在他身上看到蓬勃的朝气,哪怕是被师父打,他的叫声也永远是最响亮的一个,总能听得我们会心一笑。
    他长大一些了。他不懂为何小豆子宁愿自己挨打,宁愿在关爷面前把全戏班的面子丢尽了,毁了一桩堂会也坚决不改口。他强逼着小豆子去改口,有癞子的不忍暴打悬梁自尽,他这是怕师父生气活生生打死小豆子。他依旧袒护着小豆子。只不过他长大了一些,袒护的方式变了。小豆子不懂,于是小豆子成了不疯魔不成活的虞姬。
    他成了段小楼。我怪的并不是他不解程蝶衣的那风情。风情不解那是在意料之中,毕竟段小楼有自己的脾气,也有自己的取向,是个会去花满楼喝花酒的倜傥公子。可是从这里开始,我便看到了他一步步的退让。花满楼他尚且知道,英雄救美有那霸王气概,肯为了菊仙与那些风流阔少打上一架,后来在园子里与那日本宪兵队闹翻而被程蝶衣救出的时候,却因为程蝶衣给日本人唱了戏而唾弃程蝶衣。程蝶衣为何给日本人唱戏?法庭上程蝶衣也说过,他也恨日本人。可为了救段小楼他只身犯险却只换来了一声唾弃,此处我为程蝶衣叫一声屈。
    然而直至此处他还依然坚守着自己是师兄要护着师弟的底线。师父叫他们二人回来的时候,他还依然会替程蝶衣挨打。宁愿说自己糟践了好东西,也不愿师父继续打这一声不吭的小师弟。可是随后,他搭救被国民党抓走的程蝶衣时,与程蝶衣为救他而闯宪兵队相比,可谓云泥之别。菊仙说,把程蝶衣救出来他们两不相欠,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可段小楼似乎是忘了程蝶衣是为什么背上这汉奸罪的,又是如何只身犯险,单刀去赴那有刺刀,有狼狗,有枪毙的日本军营的。段小楼去求了袁四爷,舍了些银两,巧舌如簧此时也不灵光了,到底还是菊仙解了围,以宝剑套出了袁四爷保住了程蝶衣。程蝶衣是袁四爷救的,不是段小楼。
    共产党进城了。为共产党唱戏的时候,因为染上了烟瘾,程蝶衣的嗓子坏了,没办法再唱好虞姬,一时出了纰漏。直至此时此刻,段小楼的下意识反应依旧是把程蝶衣拽到身后护着他,替段小楼给在座的各位道歉,他是护着他这师弟的。然而哪怕是这份袒护,在接下来的情节中也在点滴间消磨殆尽。程蝶衣说戏的时候,小四顶撞程蝶衣。段小楼试图帮腔,却被菊仙拦下,只得和稀泥,打圆场。后来小四顶替程蝶衣扮成了虞姬,与段小楼同台唱戏,被暗中威胁说台下坐的都是劳动人民时,再次服软,与小四同台唱戏。这是又一次的妥协,以至于后来在程蝶衣还在尽师父的义务试图矫正小四的毛病的时候,段小楼已经在说,这是你当初捂活的小蛇,现在成了龙了,不听人家的成嘛。
    可是这份妥协很快也不复存在。文革来了。作为霸王的扮演者,尤其是在那个京戏作为具有的代表意义的“四旧”产物一定会被第一时间斗倒的年代,段小楼很快放弃了自己的底线与尊严。戏园子的那爷本就精似鬼,自然吃不得什么亏,供出了段小楼曾经无意间话里透出的破绽。而段小楼更是彻底,在整部电影被推向高潮的情节中,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程蝶衣,说他是戏痴,戏迷,戏疯子。给他头上安插了种种罪名,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甚至连程蝶衣最私密的隐私,都被拿出来公诸于众,菊仙拦不住,同一个园子里的人更因此而不耻。他逼疯了程蝶衣,也不再是那天站在戏台上唱霸王,被菊仙看到的段小楼。以至于,他还以为菊仙的自杀是因为程蝶衣的出卖。的确,程蝶衣是出卖了菊仙,然而菊仙的身份是半公开的秘密,是过去的很多人都知道的。更何况这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都是段小楼出卖程蝶衣在先。给菊仙致命一击的,是段小楼那句:“不爱了,我不爱他了。”此时此刻,哪里有什么霸王,我看到的只有一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老鼠。
    段小楼,到底是个凡人。
    程蝶衣,却成了那真虞姬。
澳门太阳集团2018网站,    他出身不好。母亲出身不干净,努力拉扯他直至拉扯不动,才送到戏园子。戏园子的老师父说,祖师爷不赏这口饭吃,都是下九流,谁也不用看不起谁。他的母亲不信命,干净利落地带他出门,切掉了他多出来的第六指。那样平淡,平淡得令人心底生寒。磨剪子锵菜刀的声音不绝于耳,在这样的吆喝声中,小豆子的命运第一次被更改了。这似乎是一次反抗。他母亲的身影消失在了寒风中,于是他没有了母亲,成为了没人要的孩子。好在他还有个大师兄,有一个处处袒护着他的大师兄。别人欺负他的时候,大师兄替他出头。练功受不了的时候,大师兄会偷偷踢掉一块砖。大师兄宁可自己挨打,也不肯屈了这小师弟。小师弟便依赖着这大师兄,祥和宁静。
    可是大师兄也有害怕的时候。癞子经不住打上了吊,他怕小豆子也一时想不开,或者干脆被师父打死,逼小豆子去改口。小豆子是个硬骨头,师父怎么打终究是不改口,哪怕是园子里来了张公公的经理这样一位大人物,他还是一口咬定自己这“男儿郎”,不是“女娇娥”。他无所畏惧,他只听大师兄的。大师兄让他改口,他便改了口,一心一意为大师兄唱虞姬,成了那“女娇娥”。他没有娘亲,只有大师兄。
    改了口却终成了祸患。他成了那“女娇娥”,便似乎逃不开那被张公公亵玩的命运。于是他就变了。似乎是再也没办法成为当初的小豆子了。也许是大雪中一个孩子勾起了他的恻隐之心,也许是想到自己同样也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他不顾师父的劝告,收留了那孩子,缓解了心中的阴霾。也终给自己埋下了万劫不复的祸患。
    师父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
    听到冰糖葫芦那声吆喝的那一天,段小楼为菊仙打架,订下了婚约。
    如果没有菊仙,一切都好。他可以不是大师兄的虞姬,但他一辈子只为大师兄一个人唱虞姬。大师兄可以不是他的霸王,可大师兄一辈子只为他一个人喊那一声“来也”。大师兄去喝那花酒也没关系,只有小师弟是真的。可菊仙出现了,成了他心头那霸王的妻子,占去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他吃醋了,吃的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段小楼没可能懂的醋。可那风尘女子菊仙懂啊,便从一开始便接下了程蝶衣那针尖对麦芒。
    就让我跟你好好唱一辈子戏,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可那假霸王终归是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懂真虞姬那用心良苦,只道出一句,不疯魔不成活。那可是不疯魔不成活,那是终日被你护在身后,失了亲故又一无所有的程蝶衣,唯一的企盼。
    霸王,可曾识得此剑?大师兄说,又不唱戏,你拿剑做什么。霸王呀霸王,你可曾记得当年你曾说过,霸王要是有这把剑,早就把刘邦给宰了。你可曾记得当年你说过,当上了皇上,那你就是正宫娘娘了。你可还记得,当年那虞姬说,我准送你这把剑。我只想做你的虞姬,做那正宫娘娘。你那无心之言,字字珠玑,虞姬可都记在心里。可你有了菊仙,不认这把剑了,也不认虞姬了。
    何妨。君不解风情,自有那解风情之人。
    袁四爷说,尘世中,男子阳污,女子阴秽。独观世音集两者之精于一身,欢喜无量啊。
    那一夜袁四爷都后花园,这袁四爷可能唱这霸王不如那段小楼,情真意切这程蝶衣确实感受得到的。袁四爷是真喜欢那虞姬,甚至与那程蝶衣见面时,也要扮作霸王与虞姬。袁四爷是戏中人。后有程蝶衣出场,场场必捧,他爱的是那虞姬。
    虽有这红尘知己,这红尘知己终归不是自己的霸王。程蝶衣心中惦念的还是段小楼。在得知,演戏的时候段小楼与日本宪兵闹翻了的时候,不顾那爷的阻拦,程蝶衣第一时间就要前往日本的军营救援。可菊仙求上门时,他反倒不那么急促了。慢条斯理地说,这段小楼可是在你手里被抓走的,非逼着菊仙离开段小楼,回到那花满楼。此番作态,已非似男子作为。若说他非是男子也不尽然。单刀赴会,独往那日本人的军营,身边都是荷枪实弹站岗的士兵,外面就有吃人心肺的狼狗。甚至临走还碰到了一波枪毙。他只是一名艺人,哪里见过这般多的大场面,可是他要去救他的师兄,他的霸王,他依然去了,去得义无反顾。最后却只换来了段小楼的唾弃,与菊仙的毁约。笔者替他不值,替他悲哀。他是虞姬,他的世界只有霸王,哪怕是那戏,也是因为霸王而懂的。而那霸王的世界里,则什么都有。有菊仙,有家国大义,有苟且的心态,独独没有那虞姬。可那是戏。霸王这样说过。
    他被大师兄伤了心。
    那一夜,大师兄与那菊仙姑娘洞房花烛。而程蝶衣,他除了那懂他的袁四爷,他谁都没有。相见只恨太晚。
    与袁四爷的相会被他视作堕落,他染上了烟瘾,无论是大烟还是香烟。冰糖葫芦的叫卖声中,他的嗓子一天不如一天,甚至出现了咳嗽的症状。可是大师兄的又一次挺身而出又护住了他的心。那天,师父叫他们二人过去,二人不敢延误,急忙赶到却被师父训斥。此时段小楼不再唱戏,师父怪罪程蝶衣不肯拉段小楼一把,对其责罚。段小楼替程蝶衣拦下了责罚,哪怕为此而打了菊仙一耳光。程蝶衣与段小楼的头被师父紧紧按在一起,程蝶衣的心活了。
    师父却活不下去了。
    师父走了。程蝶衣与段小楼送走了师父,又捡回了当初留在戏班的,曾经被自己从冰天雪地抱回来的小四,决定复出唱戏。没过多久,因为袒护程蝶衣,段小楼被卷入了一次斗殴事件中。菊仙被波及流了产,由此而恨上了程蝶衣,撺掇程蝶衣离开段小楼。此时程蝶衣被抓入狱心如死灰,菊仙不依不饶,说自己的孩子没了,这是段小楼与程蝶衣唱戏的报应,并送上了段小楼的绝交书。程蝶衣的心再一次被打湿,甚至都没有顾得上袁四爷的安排。霸王不来救自己,霸王怪罪了自己,霸王不肯原谅自己。姬唯有以死谢罪。故尔,在法庭上心如死灰的程蝶衣两次推翻对自己有利的证词,甚至高声叫喊,你们杀了我吧!可悲虞姬,那负心的小楼只想得自己妻子流产,却不曾想是自己一时口误惹恼了那些宪兵;可叹虞姬,那负心的小楼只想虞姬救过自己一命,自己便救回一命扯平,却不曾想那只身独赴日本军营与花点钱求袁四爷办点事,到底孰重孰轻;可怜虞姬,那负心的小楼只想那蝶衣身负了汉奸这一大罪,却忘记了这汉奸一罪从何而来!!!
    法庭归来那程蝶衣便浑噩了。程蝶衣便只道在屏风后面抽大烟,便只会逗弄手中黑猫,观一观那缸中金鱼。一封书信烧给母亲只求心安,他已别无所愿。
    程蝶衣又会了段小楼,段小楼已成了一名卖西瓜的摊贩。共产党解放了北平,这开场的戏还是需要他们来唱。蝶衣赠剑给小楼,二人再遇那年那张公公。时移势迁张公公已不认识二人,成了一个只知道拿些烟换点钱的傻子。气派的黄袍如今也破烂不堪。没人记得他了。时代把他甩得很远很远,这个改变了程蝶衣命运的人,如今程蝶衣再见到他,也只是洒脱一笑,没有说什么。这都是命。
    又一批统治者进城了。民国,日本,国民党,共产党,他们经历了4个朝代,似乎也有些熟路了。无论是哪朝哪代,都是听戏。无论是哪朝哪代,唱砸了都是要挨打的。程蝶衣唱砸了,他吸烟。段小楼护着程蝶衣,程蝶衣哪怕是唱砸了依旧得到了尊重。这袒护,这尊重让他想学好了,他觉得这个组织是包容的,他要戒掉大烟。戒烟的过程是痛苦的。可有着段小楼的陪伴,这痛苦似乎也没那么难熬。烟瘾发作的那一次,昏迷中的他喃喃自语:“娘,我冷,水都结成冰了。”菊仙由此而知,程蝶衣也一直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二人的关系破冰。
    被切去手指的那天,那个被蒙上眼睛的无助的小豆子也是这样说的。
    可是他却不懂得如何去适应这个时代的潮流。他可能学好了,可能进取了,他依旧活在戏里。给大家讲戏的时候,他不知道如何去顺着当权者的意思来,不知道如何去吹捧当权者。他说出了自己对京戏的见解。以我之见,他说的很对。如果不美,何谈艺术。可是这真理,也不往往都是对的。他被自己聪明的学生顶撞了。他被从小由自己从大雪之中捡回来的孩子给顶撞了。而这个孩子不仅顶撞他,还公然违背他。不理解他的苦心也就罢了,不肯用心练功也就罢了,还顶下了他的角色,与自己的师兄唱起了虞姬。这条小蛇恨上他了。
    于是霸王不再是他自己的霸王了。霸王那一声气势雄浑的“来也”也不再为他一人响起。回过头来的段小楼对他说,这小蛇成了龙,不听他的行吗。虞姬明白了。大师兄是大师兄,大师兄不是他的霸王。他把衣服烧了。这个世界没有他的霸王。
    那条小蛇抓住了大师兄的软肋。大师兄一砖拍在头上没有碎,大师兄的心碎了。抱有一丝幻想的他还在亲手为大师兄描着那霸王的装扮,那霸王却在下一刻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那记得的,记不得的,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被摆在了台面上。自尊心被撕碎,扬了满天。他心死了。他疯了,他癫狂了,这不是霸王,这个男人帮不了他,这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反而出卖自己出卖得义无反顾。他报复性地揭穿了菊仙的身份,说这菊仙是个妓女,然而这不算秘密,很多老人都知道这件事无非是不能说。却没想到大师兄,那段小楼如此的不堪,当觉得菊仙可能会拖了自己的后腿牵连到自己的时候,毅然撇清了自己与菊仙之间的关系选择自保。这份狠毒,伤透了程蝶衣的心。程蝶衣的心死了。混乱结束,菊仙将那把宝剑放在了程蝶衣的身前。程蝶衣长跪不起,二者无言。他们都是受害者。是这世道,是段小楼的受害者。
    程蝶衣清楚地记得,他与大师兄已经有二十二年没有一块唱戏了。他们二人也有十一年没有见面了。程蝶衣记得,他已经二十二年没有唱虞姬了。十一年没有见到这大师兄了。这大师兄却记得甚是糊涂。大师兄推说自己老了唱不动了,程蝶衣却明白了,霸王从不曾存在过,霸王只存在于他的梦里,他的戏里,他的世界里。在锣鼓点中,他别了段小楼,蓦然一笑,抽剑完成那虞姬注定的宿命,寻那霸王去了。对于这一生入画的戏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惜乎,蝶衣。
    受害者还有一人名唤菊仙。
    菊仙可以说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同样是一个具有浓厚的悲情色彩的人物。她在花满楼做妓女,本不该动情。动了情,便赔上了性命。出场时被一众公子哥调戏,敢于凭栏一跃,稳稳落入段小楼怀中,才子佳人,英气尽显。段小楼为解围说定亲酒的时候,她也不曾想过这段小楼便是认真的。饮下这杯定亲酒,看过那不可一世的霸王,为之所倾倒,便敢于净身出户,去会会那段小楼。
    临走前,老鸨说,那窑姐永远是窑姐,你记住我这话,这就是你的命。
    她为段小楼所倾倒,净身出户嫁给了段小楼,却上来便要与一个男子争风吃醋。这男子语带讥讽,说那黄天霸与妓女的戏不会演。风尘女子阅人无数总归是聪明的,人若犯我礼让三分的阶段过去之后便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只可惜,这霸王,除了在园子里,戏台上是那霸王以外,何时,何地,何种处境,都再无那霸王做派。日本人进城了,她不在乎。霸王别姬那一场,她只顾一心一意地为段小楼化妆。段小楼与日本人闹翻的时候她知道拉着,段小楼被抓走了她也知道找谁才能救出段小楼。程蝶衣被段小楼唾弃,她还知道为程蝶衣擦上一擦,她是段小楼身边最贤惠的内助。
    她是一个追求平凡的女人。见惯了风尘的她,十分渴望与段小楼一同过上一段平凡的日子。她是一个包容的女人。段小楼的摔摔打打并没有惹恼她,她反而可以从容地收拾局面,再回报以一个微笑与好言劝慰。她还是一个深深爱着段小楼的女人。段小楼挨打,她肯替段小楼出头,哪怕对方是长辈是段小楼的师父,自己会挨段小楼的打也在所不惜。窑姐是不会有孩子的,于是一次斗殴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风尘女子的聪明让她可以一针见血地找到袁四爷帮忙,护着段小楼面子的同时又把事情办得漂亮。同样也可以让她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无论是枪毙袁四爷还是程蝶衣说戏时那句点睛的“变天了”。她良心未泯知道去同情程蝶衣这一个同样的可怜人。可是没有用。她爱错了人,她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凄惨命运。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悲情女子。
    文革毁了她的一切。
    她烧了各式的文件,烧了各式老旧的家什。那喝酒的杯子,沾了四旧,也留不得了。却独独舍不得烧掉结婚时穿的那一袭红衣。她深爱着段小楼。她给段小楼讲了一个梦,说,在一座高耸入云的楼上,总想往下跳。没有多想的段小楼信口敷衍着说,没事你跳吧,我在底下接着你。菊仙却梦呓似地说,不,你不在那里。
    不,段小楼不在那里。段小楼只是想和菊仙做爱。段小楼不在楼下等着接菊仙,他在菊仙身后狠狠推了一把。
    无论把多少与四旧相关的东西烧了,她身上,那“妓女”的烙印却紧紧地跟了她一辈子,就像当初那老鸨说的一样,窑姐永远都是窑姐。是了,她是窑姐,她不在乎。她找到了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愿意保护她的男人,这就够了。可是她终日打雁,却被雁牵了眼。自认不会看走眼的她终究是毁在了段小楼的手上。是,台上的段小楼英姿飒爽一派霸王风采,可那段小楼下了舞台却一如那缩头的乌龟,不思进取。她什么都烧了,烙在她脸上的那妓女两个字总归是烧不掉的。
    于是段小楼害怕了。大肆出卖程蝶衣的段小楼在菊仙的眼中是那样的陌生。当初那个在台上意气风发的,可以让自己眉目含笑的霸王哪去了?为什么可以不顾尊严,放弃底线,连自己的亲师弟都出卖得一干二净?没有底线的,自己拦都拦不住的出卖是那样让人心寒,这可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气概非凡的霸王?师弟都被出卖了,自己还会远吗?
    不远。
    程蝶衣道出了她的身份,她不恨。除了说她是个妓女,剩下的话无非是无关痛痒没什么分量。可令她绝望的是,那些人揪住霸王的脖领子,问他爱不爱自己的时候,那个接住了从楼上跳下来的自己的男人,那个盯着自己的眼睛与自己喝订婚酒的男人,那个一茶壶拍碎在了日伪军小头目脑袋上的铁铮铮的汉子,说不爱。
    不爱。是,不爱了,根本就不爱。一点都不爱。只因为自己就是那妓女。老鸨说的没错,那窑姐永远都是窑姐。那天,她把宝剑放在了长跪不起的程蝶衣的身前。段小楼已经走了。程蝶衣还在这里跪着,默然无语似在忏悔。菊仙放好了宝剑,转身离去。蓦然回首,似想说些什么。嘴角含笑,眉眼中却是道不尽的万念俱灰。转身,再回眸,又似想嘱托些什么,终究是说不出口,决然而去。
    她去洗掉自己身上那妓女二字了。她成功了。一袭红衣如血,那是她的嫁衣。她把自己挂在了家中的房梁之上,一如当初被逼死的癞子,死得那么决然干脆。她解脱了,彻头彻尾地解脱了。那日一梦,说来不想一语成谶。红尘一梦,归去,便归去了罢。
    可若要说这部电影里没有一人当得上真霸王,却也不尽然。以我认为,这袁四爷,便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真霸王。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原诗并非如此,可放在这里便再合适不过。与那青木一样,这袁四爷,是一位懂戏的人。
    不同于那张公公的肆意亵玩,这袁四爷知道该如何去赏这虞姬之美。尘世中,男子阳污,女子阴秽。独观世音集两者之精于一身,欢喜无量啊。
    戏里,他是霸王。他的技巧是不若那年轻后生段小楼的。可他却能唱出那霸王的精髓。后花园小会,他陪那程蝶衣一醉。床笫之上,他也扮作那霸王与虞姬戏玩。戏玩,他同样称得起霸王二字。古剑赠红尘知己暂且不表。救程蝶衣时,他步步紧逼要段小楼让出这第一霸王之位只是想自己配得上这第一虞姬。法庭之上不仅一席话解了程蝶衣的围还将这锅反扣回法官身上,其温文尔雅又不乏伶牙俐齿之形象深入人心。电影后半部分可知,那爷对这位袁四爷评价极高,说这位不管哪个朝代都是爷,可见其为人处世油滑如水。这样的人多半是不会得罪当权者的。可就是这样的人,在法庭上依旧不遗余力地为程蝶衣辩护,甚至连另外两位证人,与法官都买通好了,足见其救人之心何其迫切。
    说这袁四爷,留给笔者印象最深的一段还要数他被批斗,被押赴刑场枪毙的时候迈出的那一步。那一步是京剧中的方步,可谓神来之笔。试问,有几人在得知自己将死的时候还能保持如此俨然的气度?昂首挺胸,神情倨傲。气度不乱,方寸不乱。从容赴死,此为君子。以鄙之见,此度量,堪称霸王。
    浅评至此人物大抵如是,不重要的人物回头再讲。接下来说说这几声吆喝。
    说是暗线也不足为过吧。每一声吆喝响起,总归是要发生些什么。那一声“磨剪子,锵菜刀”响起的时候,那小豆子被母亲切掉了手指。第二声“磨剪子,锵菜刀”响起的时候,他正被大师兄用烟袋锅塞进了嘴里搅和,去改那口。是否伴随这两声“磨剪子,锵菜刀”的吆喝所发生的事情就代表了其人格认知或性取向的改变?也许有,不瞎猜,不得而知。
    那三声“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更是神来之笔。第一声“冰糖葫芦”叫卖声响起,正是这小豆子忍不住诱惑与癞子跑到外面的世界去看风景,吃冰糖葫芦。癞子说,等自己以后成角儿了,冰糖葫芦当饭吃。可癞子终究是没有成角儿,也只吃上了这命里注定只能吃上一串的冰糖葫芦。可能是觉得所有罪过一肩挑的小豆子让他于心不忍,可能是小豆子挨打的样子太过悲惨让他心有戚戚然,更有可能是他想通过自己的一死来让小豆子得到解脱不再挨打。他选择了用一根练功的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阳光下,他含着泪把最后几块冰糖葫芦塞进嘴里的样子让人心生恻然。
    这第二声“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响起时说也奇怪。那时程蝶衣段小楼已然成了角儿,欢迎的队伍列立两旁挤挤嚷嚷,怎么会有地方容得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孩子从容穿过?何况这冰糖葫芦的叫卖声听起来与那癞子的声音如此之相似?这一声冰糖葫芦的响起,已然是物是人非。小豆子和小石头成了程蝶衣和段小楼,那张公公家也成了棺材铺。日本人要进来了,世道乱了。
    第三声“冰糖葫芦”同样喊在了故事的一个转折点上。第三声冰糖葫芦喊响时,段小楼已然不再和程蝶衣一起唱戏,程蝶衣也因为染上了烟瘾而嗓子大不如从前。他们二人被师父叫去责罚重回梨园,程蝶衣心中对段小楼重新燃起了一丝期冀的火焰。
    可这三声冰糖葫芦的叫卖似是只有程蝶衣听到了。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对于过去的一种追思让他觉得恍若隔世,这叫卖声与癞子如出一辙。不知这一声声追魂索命的冰糖葫芦的叫卖声,有没有癞子在这九泉之下对二位昔日的伙伴一声善意的提醒?不知道,不去猜。
    影评写到这差不多也该结束了。我知道还有很多小人物值得去写,比如张公公,比如那爷,比如小四。然而时间和篇幅都有限得紧,这一次暂且先写这么多。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会补上的。这些小人物同样不可忽视。如果说剧情是骨架,大人物是脏器,那么这些小人物就是血肉。哪怕是最初躺在戏园子门边的那一具冻毙的尸体都能牵扯出一段世态炎凉,更何况那些小人物都是有血有肉有故事有台词的。没有了他们,如何构建出这一副完整的世界观?
    有些时候人们是不信命的。比如程蝶衣。他唱不了戏,他沾了戏便成了戏痴子。比如段小楼,他唱不了霸王。他没有霸王那种盖世的豪情,说到底他是一个平凡的小人物。比如菊仙,她一辈子都在努力试图摆脱窑姐的身份,规劝段小楼放弃唱戏跟自己过平凡的小日子。比如四儿。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程蝶衣不信非要为这孩子逆天改命,一如自己的母亲当初的作为。可不仅自己糟了报应,最后这个四儿也没能得善终。也不知道是不是冰天雪地也是他的一个好归宿。
    这是一个讲究人定胜天的时代。我却觉得,这个定字应该改一改,改成人能胜天。程蝶衣去了我们去不到的地方,去寻他梦中的霸王去了。这霸王不是四爷,不是大师兄,可能谁都不是。大师兄痛失蝶衣,却瞬而嘴角含笑,便释然了,也许他也明白,终会有这么一天,真虞姬会有属于真虞姬自己的走法。虞姬总归是要死的。而自己多半这辈子就是这样一个凡人。师弟这一辈子经历太多了,能让他就这样去往那解脱,也好。廉颇老矣,当初的角儿如今也只有一个看不清脸的看门老大爷是他们二人的观众,做不成那西楚霸王,便做那段小楼也没什么不好。
    滚滚红尘,谁又是对的呢。

快两个半钟,看下来完全不觉得冗长,片中唯一感觉不舒服的就是小四审小楼那段,但是这也是达到效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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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是文革结束后,在戏台上说的话就吸引我了。接着就是倒叙,从1932年开始讲起。第一个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蝶衣母亲蒙住蝶衣眼睛,果断地下手,长痛不如短痛,至少关师傅收了蝶衣了,他不至于死,毕竟一个妓女能干嘛呢。

给取了个名字叫小豆子。也好在那些孩子不是个个都嘲笑他,小石头在他刚受训练时太苦而帮了他,最后自己受罚,大冬天的晚上在外面待了半天,小豆子也是等到他回来,之后也是抱着他睡的。师傅让他背台词,背到"我本是女娇娥"时总是错,背成"我本是男儿郎",我一直认为他是因为自己是男儿身,不愿意念出那样的句子。做错事总是会被收拾的,偏偏遇上什么经理来视察,面子更不能丢,唱着唱着就唱错了,小石头立马就惩罚他,大概是因为要是师傅亲自动手的话,小豆子只会更惨吧。之前一直念错的小豆子也不知道是改口了还是怎样,一下就念对了,接下去也是顺风顺水。我还记得小豆子伸出舌头舔小石头眉毛部分的那个画面。我也还记得,经理把小豆子带到一位所谓贵人跟前,贵人也是个心理变态。一生中不可磨灭的痛苦,这一个吧。

还有小癞子。小癞子平时就没给少打,在小豆子念错给打得觉得快待不下去的过后的一天,开门时小豆子和小癞子逃走。小癞子在班里就说,世界上最好吃的就是冰糖葫芦了,他出来了,也偷了小豆子原本留给小石头的钱,买了冰糖葫芦,说道,他吃了冰糖葫芦就能成名角了。他们到戏台边上看别的角演的霸王别姬,小癞子哭着说,他们得挨多少打才成了名角啊,他又得挨多少打才能成啊。豆子还是放不下,回去了,小癞子也跟着回去了。豆子自愿替石头挨打,也真是打得快死了,小癞子看到那一幕,猛地把原本在口袋里的冰糖葫芦往嘴里塞,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吃,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小癞子吃完就上吊了,我不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给打死还是怎样,我不懂。

长大而且已经算是名角的小豆子跟小石头也换了程蝶衣跟段小楼的名字。小楼不管谁有权有势,他不趋炎附势,袁四爷跟他说,一般霸王都是走七步,何以他走五步,小楼不理,吃花酒去了。小楼帮菊仙解围,帮出个感情来了。菊仙叫蝶衣师弟,蝶衣听着不舒服,跟小楼提起,他们要唱一辈子的戏,哪怕少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小楼回"你是真虞姬,我是假霸王"。小楼跟菊仙定亲摆酒那晚,蝶衣接受袁四爷邀请,去到,喝酒,玩。后来庭院唱戏,蝶衣抽刀想自尽,四爷阻止了。蝶衣向四爷要了剑,小时候小楼说想要的剑,回到,给了小楼,小楼早就忘记了他说过的,要是霸王有那把剑的话,虞姬就是正宫了。他记得,他忘了,便各走各的了。

得知小楼给日本人抓了以后,蝶衣立马准备换衣服去救小楼,但是在菊仙找他叫他去救小楼的时候,他就不着急了,在菊仙说出只要他救出小楼,她就离开他们两个人。小楼出来了,知道蝶衣给日本人唱了戏,而且蝶衣说有日本人懂戏,啐了蝶衣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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