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境书茶 || 新海诚从《秒速五厘米》到《你的名

何汝姓氏若星魂,虚幻不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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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
飞白飘红似落魂,落魂高垄仰繁星。
繁星倾落全无故,无故难平总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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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李煜只用了短短十三个字,就把情景描摹得活灵活现,景象是落梅像大雪般纷飞,心情是无可奈何无从发泄的烦乱。一千年后,诗人张枣《镜子》中一句“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南山。”秀气灵动隽永,充满画面感,让读者无尽想象和感动。
日本与中国梅花可媲美的,唯有樱花。
日本电影把白雪纷飞描摹得最美的是岩井俊二的《情书》,把落樱缤纷描摹得最美的有三个,岩井俊二占其二,《四月物语》和动画电影《花与爱丽丝杀人事件》,剩下一个就是新海诚的《秒速五厘米》。
其实第一次接触新海诚正是《秒速五厘米》,很惊讶他能把如此稀松平常的爱情故事描述得这般哀伤美丽凄婉迷离,还惊天动地的。
如何惊天动地?试想李煜张枣,文字从他们笔下诞生,无缘无故地就自动生成了带着人类感情的大自然画面。这是诗人作家的惯用技俩,叫作情景交融。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蓍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新海诚作为一个作者导演,深深明白这些道理,自然能化腐朽为神奇。所以世人有夸,他的电影每一桢画面,都可以做电脑或手机壁纸。
天上常有倾落,倾风倾雨倾白雪,落花落絮落星辰。
从《秒速五厘米》到《你的名字》,从昼倾漫天樱花,到夜落夺目星辰,都为惊天之落。落意味着毁灭、消亡,新海诚把最美丽的事物毁灭给你看,难道不动容,难道不惋惜。只是这次,新海城派遣了新生。这是他从《秒》到《你》最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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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风兼雨,帘帏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倚枕。起坐不能平。
人是复杂的感情动物,缘于人类进化出超出其他所有动物的记忆容量。倘若人的记忆像鱼一样只有七秒(实际上是假新闻),那么我们的爱也只保留七秒。
一切起因都源于我们内心最初的喜爱,即便最后忍痛割舍。《秒》第一话樱花抄中,贵树与明里相见便各自欢喜,好像也只有他们两个能合得来了,两个都是这么体弱多病,安静孤僻和迟滞的古怪性格,仅管迟滞如此,但他们一点也不傻,只是他们比着别人更单纯更善良。他们被同学捉弄玩笑,他们也不也生气,也无所谓,这反而让他们走得更近,最后近到友情已满恋人早足心照不宣的境况,彼此把对方安放在最珍贵的地方,只是贵树突然明白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无法跨越的沟壑,那就是对未来现实的无法把握,像树枝无法挽留樱花自落,学校是他们唯一可以维系彼此的象牙塔,然而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各自父母的工作生活却由不得他们,明里再度转校,他们仅能信件交往。
新海诚非常写实,把贵树和明里的初遇,到拒绝别的女孩,成年后再和明里相遇己不能回头的残酷现实,描绘得凄婉迷离。巨大的火箭轰隆隆动地腾空而起,冲上云霄,直至飞离大气层,这是人类向太空探索,向未知探索。而其实人类的爱,何尝不是从最初的探索,由未知到拥有。火箭尾雾把天空划成两半,一明一暗,暗喻着他们天各一方,虽然相爱,却无从探索。这就是新海诚的动地。
而《你的名字》的缘起有些荒唐,惊天和动地都是毁灭,与前作最大不同是新海诚从悲观主义转向积极主义,这也是新海诚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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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慧星来的那一夜》,一个非常低成本却高能量高知名度的软科幻电影,讲述慧星经过地球,引力造成时空混乱,每个人不同想法付诸行动就分裂出其他的时空,最后自己和另外一个自己相遇,要保留现在这个自己就要杀死另外那个自己。这就是量子力学的多平行宇宙说。
倘若要我找一找时空混乱的电影,我能罗列出一箩筐来,但是说要跟爱情相关的,又少了许多,纯爱的,那就只有那么两三个。
《你的名字》也有一颗慧星经过地球,造成的影响是分隔两地的少男少女两个人,他们清晨一醒来就发现互换了身体,没错,新海诚学会了《大话西游》里的移魂幻影大法,但是法力不够,所以男女主角维持不了多久。少年立花泷真是个小色男,每天早上换了少女三叶的身体,就摸她的胸,感受那种无忧无顾吃女孩豆腐的悠然自得,令三叶妹妹四叶都大叫神经病。我煞时想到,《太子妃升职记》的风流男张鹏穿越到女人身体上,都没这么咸猪手。鄙视一下。
或者,为了追求大众化,不得不跟严肃严谨say拜拜,新海诚加入了许多小笑料,这是观众喜闻乐见的。至止,新海城迈向了商业大众的康庄大道,从写实转向写虚。转型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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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与虚
说实话,写虚非常危险,我现在还记得贾科长三段式的《山河故人》。前两段是过去和现在,实实在在的写实,这是贾科长一贯作风,也是我喜欢他的理由。末段突然来了个描述未来,我一下子转不过弯来,这是神马跟神马啊?前两段所营造所铺垫的纪实风格连接上虚幻的未来,整个影片一下子大打折扣。还好贾科长把握的不错,末段说穿了也是以虚写实,但是在我心理已经有阴影了。这阴影其实是早被蛇咬,那就是许多年前王家卫的《2046》,一开头就来个虚的,差点让我拔掉VCD的电源了,看到最后才知道原来是故事中的故事,不过是剧中人写的小说中的场景,王家卫安排得非常精妙,虚实相交,到底还是写实,衬托人物的心理变迁,所以最后我是非常赞同这种以虚写实的手法。
说起以虚写实的电影,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经典,《大话西游》就是这样一个以虚写实的国产经典吧,用搞笑无厘头和自嘲,讽刺了现实一些血淋淋的事实。而我心中的经典是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严肃,严谨。
刚刚我说混乱(或平行)时空中的纯爱情电影,日韩早有珠玉在前,我最深刻的有韩国的《触不到的恋人》,日本的《大约在雨季》。两个都文艺满满,写实硕硕,感动涟涟。你甚至对其中的虚幻毫无反感之力,因为其中逻辑是非常严谨的,命题是非常严肃的,摄影、台词和音乐都非常考究。《触》设定由一个信箱连接两个平行时空,两只孤独受伤的灵魂在不同的时空,通过信箱传笺互相慰藉,成为了彼此的解药,心灵的伴侣。然而当他们在两个时空中真正相触,却发生意想不到的事,这事又发生得那么合理。这是架构的严谨。《大》则凭空描绘出一个雨季的时空,死去的妻子复活回来,却无记忆的与丈夫孩子重新相亲相爱,雨季结束,妻子又将离去。两个与《秒速五厘米》一样,都是描绘人类最真挚的感情——生离死别,有一种时间积累的厚重感。
爱情应该是,两个人相遇而互相喜欢,心照不宣却还是遮遮掩掩,因为谁都怕一开口就是失去,随着时间的长久积累,互相印证,终于能开口,终于千辛万苦走到一起,这本身就是爱的积累,这爱是厚重的。美丽的悲剧(悲观主义)就是,把这厚重毁灭给你看。悲观中的积极主义就是,毁灭后还是热爱生活,仍然相信世上还有美好的感情。
难道新海诚就不对光影、台词和音乐考究了?不是说他的电影每一桢单独的画面都可以用来做壁纸吗?
确实是考究,但我看来,这一次他考究过头煽情过猛虚幻过力了,所以他未能达到以虚写实的最佳境界,反而让人觉得虚假,单薄,突兀,没有厚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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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假,单薄,突兀
澳门太阳集团2018网站,《你》的单薄,在于立花泷与三叶的感情进行得太单薄突兀了,这样使人感觉到虚假,本身这个电影就带着玄之又玄不可思议的时空平行和灵魂互换,处理不好就更会假上加假。前面我已经讨论过虚的危险性,这种题材天才也未必轻松把握,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很容易就导向大众俗片去了,文学心理学社会学宗教等等都不通,导出的片子就单薄无力,就像一块口香糖,初嚼时甘甜,之后越嚼越无味。《你》在我看来就是这块口香糖。
我看他们从交换身体之后,本来就互不欢喜,甚至是彼此厌恶的。怎么会突然有一天就发现,原来对方才是真爱?你去思考思考让两个相厌的人相爱,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这必须发生一件重大的事情,而且不是怀着报恩的心情去接受。这也必须是潜移默化的,然后突然就非常感动地发现对方的各种好,各种符合自己的择偶要求。然后再慢慢重新接触,珍惜,相恋,再到热恋。新海诚是不是交待得太少,一下子就让这两个人突然觉醒再生死相恋,这不符合人类的恋爱进程。中国电视剧《西关大少》用了多少集来演两个人扮了多少嘴吵了多少架,直到有一天发现,离开了对方生命中就少了什么,然后才慢慢的重新接触小小翼翼的珍惜,两个人进入初恋阶段,再到热恋。新海诚啰哩啰嗦说了一大堆各自的私人生活,日本的“结”文化,然后突然一下子进入生死恋,这是不是太突兀了。然后又塑造三叶一个女救世主,这越来越脱离现实了。你能瞒过一些大大咧咧的人,他们不会细究,被你一通玄而又玄加上套路满满的煽情,就感动个呼天抢地泪流汪汪,算来你也是成功了,但究竟瞒不过阅片无数见过各种套路的人。
即便是《记忆碎片》的失忆男,那也是记忆最深处有个长年累月相伴的妻子,是时间烙印进心脏的,记录着爱与恨苦与乐,失忆都抹除不干净的妻子。立花泷这个失忆男却在玄幻中去追寻一个虚幻的名字,这让我感觉《你》就是一个现代玄幻神话片了,虚假。
新海诚用根绳子讲情怀,使颗慧星说玄幻,结合起来谈爱情,你当我傻逼啊。

当无数次的错过,终于等待那一天,两条平行线开始相交了。泷与三叶交错而过,樱花再次飘落,一如当年的贵树与明里,泷停住了,他不愿意如贵树13年前那般错过,他聚集了所有的勇气,不再相信那些成人的现实,而选择了相信那个梦!

在《秒速5厘米》,新海诚一直以为困住自己的是时间或空间,而今天他终于明白这一切和时空无关,只与自己的勇气有关。

就像茶馆反复说到的:有没有一个同样的我在过着另一种生活?一种自己本身可以拥有但却一直失之交臂的生活。

而人类则为此等了2500年。

何止见过,我们的生命始终彼此相连。

10年后,新海诚回答:只要记住“我爱你”,即使忘记了你的名字,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地方,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一直在寻找你遗落在某处的碎片 ,旅游地的店里、报纸的角落,明知道你不可能出现。我随时都会不禁想要寻找,你在某处的笑容,等待快速列车通过的平行道,明知道你不可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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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他们回到了那棵樱花树下,彼此相拥;回到了那个黄昏,彼此手掌碰触。

“如果生命能够重来,不论与你相遇几次我都愿意。我已经别无所求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

“连接绳线的是结,连接人与人的是结,时间的流动也是结,全都是神的力量,我们做的结绳,也是神的作品,正是时间流动的体现,聚在一起,成型,扭曲,缠绕,有时又还原,断裂,再次连接,这就是结,这就是时间。”

终点又回到起点,这一历程居然花了新海诚10年的时间。

是的!我们的心从来知道我们的迷失。我们可以无数次与另一个自己错过,好比泷和三叶在东京的桥上擦肩而过。

2500年前《秒速5厘米》的世界是一个“只是活着,悲伤就不断累积”的世界。

所有成为我们墙的东西必将成为我们的门。

泷相信:即使是如同黑夜与白天这样的不可能交汇的两条平行线,也有一个黄昏存在,这个黄昏就是平行线交汇的所在。

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永不妥协于这个世界的勇气。

我们真正错失的,都是另一个自己。

贵树和明里即使见一面也可以因为每一个车站的延误与停留差点相互错过。

一个相信平行线也可以相交的信念。因为这个信念,泷见到了三年前的三叶,改变了一切。

那根缠在泷手上的绳子,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它错开了我们,让我们迷失,也给了我们机会再次找到自己。

庄子在2500年前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曾经见过你!”

终点又回到起点,这个世界则花了2500年。

无论贵树多么成长,他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坐火车心急如焚的少年,停留在了樱花树下那个爱的时刻。

此刻,三叶流泪满面。

10年前,新海诚问:樱花掉落的速度是每秒5厘米,那么两颗心需要多久才能靠近?

正如无境书茶馆说的:这是一个信念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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