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泄》:若你有幸,别遇何宝荣

不知道是第几遍刷这部电影了,《春光乍泄》我觉得并不是一部同性电影,而是一个把许多元素都拿走后极度纯粹的爱情故事。

春光乍泄

它将性别拿走了。

早些年喜欢看文艺电影,再冗长的都喜欢。后来又偏爱香港的文艺电影,尤其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看多少遍都不会生厌。香港文艺片里最喜欢的是王家卫的,几乎每部都看。王家卫的电影中又最喜欢《春光乍泄》。没有之一。

许多人在评价这部电影时,都会情不自禁地说,这是最优秀的一部“同性”电影。而我说,这是一部极致的“无性别”电影。王家卫在一次采访中说到过,梁朝伟开拍前问他自己饰演的是男的还是女的,王家卫直接回他:这种理解太肤浅了,这部戏只是讲两个人的故事。

一直以来想写张国荣,但是反反复复的总写不满意。全凭夸赞溢美之词,又怎能囊括他的耀眼与光华,于是不如干脆作罢。后来遇到何宝荣,想着写一写这个人也是好的,虽不能从中窥探张的一半风华绝代,但他总归也算是半只无脚的鸟,半生都在不停飞翔不停放逐不停寻找,直至感情落地死亡。

《摄氏零度•春光再现》有一些被删减的片段,从这些片段中能看到影片开始是有安排女性角色的。正片中唯一一位有情节的女性角色是想约小张看电影的“骚女”,两句台词就结束了。多年前看这部片的时候,我也发问,到底小张的性取向是不是跟他们一样,现在这个疑问已经不存在了,他也只是一个被拿走性别的人而已。

杜琪峰曾说,王家卫实际上只拍了《阿飞正传》这一部电影。其实是《阿飞正传》让王家卫从此树立了自己的王氏风格,才导致后面的无论是《东邪西毒》里的欧阳锋还是《春光乍泄》里的何宝荣都在旭仔身上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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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是张国荣和王家卫的第三次合作,去除有关他们不和的小道消息,张国荣再次默契地配合王家卫演了一出人间好戏,顺便奠定了王家卫导演生涯的巅峰之作。(《春光乍泄》之后,有人惋惜之后的《花样年华》和《2046》都在走下坡路,王家卫的巅峰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

它将地域拿走了。

若说1990年的《阿飞正传》里的旭仔是一只无脚的鸟,落地便是死亡,那么1997年的《春光乍泄》里的何宝荣则算是半只无脚的鸟,半生都在不停飞翔不停放逐不停寻找,直至感情落地死亡。1990年的旭仔最贴近张国荣的生活,1997年的何宝荣最能表达张国荣。

两个香港人,一个台湾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其他外国人,在一个叫阿根廷的地方,语言混杂,文化各异,共同生活。这里偏僻又落后,共用的厨房像极了旧社会的大杂院,优雅的探戈舞步裹挟着当代孤独的文明。一分多钟的瀑布长镜头,像是个磅礴的黑洞,似乎能吞噬所有的悲欢离合,壮丽而悲怆;又像一个哭泣的孩子,毫不伪装他任性的本性。

2007年,陈奕迅在《红玫瑰》中唱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那时距离《春光乍泄》上映已经十年,张国荣之后,人间再无何宝荣。何宝荣活在了经典里,张国荣活在了世人的心里。

黎耀辉与父亲的矛盾在正片中没有详说,在《零度春光》中隐隐约约能知道是因为同性的关系,所幸的是这段被删除了。在这里,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流言蜚语,没有高房价,不谈孩子和婚姻,只剩下灯红酒绿映衬着人心的不安定,纯粹得不能更多。

不得不说的是,张爱玲总是犀利到一语成谶。很多年以前,很多年以后,她都告诉我们《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故事适用于所有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他们只是飘荡在地球一角的一双人。

黎耀辉在电影最开始的就告诉我们说,“不如从头来过”是何宝荣的口头禅,而他每次听到之后也总会再跟何宝荣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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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宝荣就是那个被偏爱的。所以他有恃无恐。

它连名字都拿走了。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不遇到就什么事都没有,遇到了就只能迁就着偏爱着。

有个细节很有意思,在片尾字幕中摄影助理一栏,出现的两个名字很显眼:黎耀辉、何宝荣。这两位都是优秀的摄影师,听说是因为王家卫懒得取名字,随意拿了工作人员的名字给了角色,张震的角色就叫小张。导致许多人都问真实的黎耀辉和何宝荣是不是真的是一对恋人,王导演真的太会玩了。

爱是煎熬,不爱又放不下,于是就这么一直恶性循环,周而复始着。

性别都可以拿走,叫什么名字更加无所谓,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这部戏只是讲两个人,也或许是两种人。

原以为离开一个地方就可以到下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可是就算走到世界的尽头,没有脚的鸟你又怎么能够怎么舍得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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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到阿根廷,一路分分合合,他们还是没能一起去伊瓜苏看大瀑布。尽管最后黎耀辉站在瀑布底下说,我终于来到瀑布,我突然想起何宝荣,我觉得好难过,我始终认为站在这儿的应该是两个人。

在这两个人的身上,我看到许多人恋爱的样子。

世界那么大,一转身就真的再也遇不见。没有人愿意一直在原地停留。等待太过辛苦。

爱得太过总会没有安全感。

看着梁朝伟饰演的黎耀辉喃喃地补充着旁白,会想起《重庆森林》里失恋后对着毛巾和肥皂说话的663,他们太过重合,遇上何宝荣这样的人,注定会为他失魂落魄最后爱不得恨不得只求能放过自己。

何宝荣是个渣男。(尽管是哥哥演的。)

何宝荣是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他张扬激烈放荡不羁却又敏感多疑孤独脆弱,他像一个贪玩的孩子,只有在外面受伤了饿了才会想起回家。可是他忘记了爱人不是父母,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他回家。

让人恨不起来的渣男。(因为是哥哥演的。)

爱情里,抓不住的爱人不如彻底放手,放过那人也饶过自己。

何宝荣不确定黎耀辉是否爱他足够深。每次分手由他决定,复合也由他提起,这段感情看似永远都是他在主导,黎耀辉没有主动过。黎耀辉是他暂歇的港湾,却始终无法成为他灵魂奔腾的海洋。

每一次和好都是下一次分手的前兆,每一次和好都是既痛苦又甜蜜的煎熬。就如何宝荣受伤的那段时间黎耀辉后来说,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告诉何宝荣,我并不希望他赶快好起来,他受伤的那段日子,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

他更像《阿飞正传》中的无脚鸟,无处停歇;他更懂得《东邪西毒》中欧阳锋说的不想被拒绝就先拒绝别人。追求自由是他的本性,每次为了黎耀辉做停留,一段时间后又觉得闷,后来便将“不如我们由头来过”变成了口头禅。

因为受伤了,他就不会到处乱跑,自己也就不会担心他再次离开。

与其他人约会,在酒吧相遇,眼镜掩盖双眸,行为充满着不在乎。搭车离去,那个经典的回头,烟雾迷幻下的漠然藏着几分得意,因为他确定了黎耀辉还在乎。

可是身体受了伤的人总会有好的时候,好了之后的何宝荣又将不再完全属于他。

送表,讨表,强制创造了两次见面的机会;要烟,借火,强制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每次都像是挑逗,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黎耀辉的一个拥抱终于让他安心。

陷在爱情里的人,总是我爱你时我就想完完全全地占有你,从身体到思想,都想占有。占有了何宝荣身体的黎耀辉却无法占有何宝荣的思想,他永远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又何时会离开自己。

小张的一次玩闹,让何宝荣无比慌乱。试图寻找黎耀辉出轨的痕迹,喋喋不休地问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大多数人吃醋的时候是不是也都这样,敏感而脆弱?他开始意识到,黎耀辉是可以离开他的,并且不会对他讲“不如我们由头来过”。

爱上这样的人,太艰难。终于在何宝荣再一次远去之后,黎耀辉转身离开,一人前往伊瓜苏去看大瀑布。

黎耀辉藏起他的护照让他愤怒,翻遍屋子想找回护照。先拒绝黎耀辉,主动离开已经成为他在这段感情中唯一能够占领的高地,剩下的最后一丝尊严。

至此,何宝荣再也找不到等他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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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变的房间,不变的布置,摆好了烟,擦干净了地板,那个人也不会回来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爱得太过总会有占有欲。

看到何宝荣抱着两人从前一起盖过的毯子哭得不能自已时,忽然一点也对他讨厌不起来。他什么都没有错,他只是太过贪玩,弄丢了家而已。

黎耀辉是个规矩的恋人。

他以为只要他一说,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黎耀辉就会再跟他走到一起。

许多人都是黎耀辉。

他知道黎耀辉拒绝不了他,可是他不知道黎耀辉首先拒绝了自己。

何宝荣说他的男朋友多如天上繁星,黎耀辉是知道的。

不知道很多年以后,黎耀辉会不会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别人:这一生,若你有幸,别遇何宝荣。

他和何宝荣两个人从香港飘荡到了异国他乡,何宝荣买了一盏灯,上面的瀑布成了他在阿根廷流连的一个目标。

因为一旦遇上就爱不得恨不得怨不得。

黎耀辉说他不希望何宝荣的伤痊愈得太快,何宝荣受伤的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因为他能确定对方不会离开,每天下班会有个人等他吃饭,需要他擦身,会不厌其烦地搂住他一起睡觉。

春光乍泄

他工作挣钱,无微不至地照顾何宝荣,任由对方折腾,以丢掉工作的代价报复了欺负何宝荣的人。

下面是影片中喜欢的一些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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